第65章 那觉得懂
甚至有些人会故意悄悄跟她制造一些肢体接触,阿谭也从未表示过她讨厌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爱上这个地方。这就是她的第二个家,一种生命中的习惯,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在一直勾着她,我不知道。
***生日蛋糕静静地立在仓库的中央的玻璃茶几上,飘来一股甜腻的味道,洁白的

油上装点着粉红色的裱花和糖豆,裹着亮晶晶的糖浆的草莓上沾

了椰子粉,白白的,细细的,就像…
“我约好了和妈妈打电话,我忘记了!”她望着手机上闪烁的白光,无助地看向大家。“我现在要回家了,我可以打完马上回来的。”
“你可以直接用这里的电脑。”守宫对大家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我们都不说话。”互联网可真是伟大的发明,它可以打破空间和昼夜,让隔了千万里的亲人在电波里团聚。
我们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再时不时互相做个鬼脸,憋笑,女儿的声音让她感到温暖,甚至是窒息的拥挤,只因那里撒

了安眠药味的谎言。
一场难得的语音通话,来自这个世界上真正无条件爱她的人,只可惜我从她的神情和语气里感到了微妙的恐慌和应付,她只想赶快挂掉电话。
女高中生是一个差强人意的小演员,扮演曾经的自己,扮演从没遇见过我的人生,我在家,刚回来,刚下晚自习,一切都好,


睡了,摄像头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当嘈杂的电

音平息,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小宁说,你妈妈好爱你啊!她却反问,难道你们的爸爸妈妈不爱你们吗?“哈哈…”飞仔把袖子

起来,苦笑,鼻子出气“我妈死啦!”
“抱歉…”阿谭小声说。“有什么抱歉的,要不是她有癌症,我上哪里搞止痛剂的处方呢?她的麻醉卡我现在还能去医院里开出东西呢!”阿谭

言又止,尴尬地笑,我早就习惯飞仔这样了。
蜡烛闪着红彤彤的火焰,把每个人的瞳仁都照得明亮,我们其余的人把一小块载着海洛因粉末的锡纸放在蜡烛上烤制,烧起青烟,这是我们独特的庆祝方式。
“生日快乐!”我们一起大声叫喊,锡纸上半透明的烟雾笼罩在她的脸颊上,长长的睫

忽闪忽闪,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愿望,可是就在她睁开眼睛打算吹灭蜡烛的时候,她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惊恐,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突然晕倒了。
我被吓到了,使劲晃她的肩膀,可她就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一样始终耷拉着脑袋,她的身体很烫,脸颊被染成桃红色,所有人一下子都慌了神,其中最紧张的就是我。
我用手托着她热乎乎的脖颈,一直喊她的名字,茉莉去卫生间拿来过了凉水的

巾敷在她的额头,可是她的双眼紧闭,怎么都醒不过来。
团结被捅了窟窿,我的慌张并不是装出来的,我承认我很自私,我确实有担心她,但也不完全是,也许更多的是担心我自己,一个省重点的女高中生被一群社会人员教唆

毒,搞不好要上报纸。
“飞仔,是不是你?你是不是给她下药了?”“你有病吧?你怀疑我做什么?你现在装起来好人了?再说老子凭什么偷偷给她下药?对我有什么好处?她给我钱了吗?”
“那她为什么晕倒?”“我他妈哪知道?!”是啊…飞仔一向把钱看得最重要,这不是因为他贪财,他并不爱钱,他只爱海洛因。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

毒的钱拿来给别人下药?我陷入沉默。谢天谢地她很快就醒了,跳动的眼皮是生命的开关,少女做了有史以来最长的梦,婴儿般的睫

遮挡布

血丝的双眼,我们赶忙询问她,就好像是真的心疼。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她

迷糊糊地

着眼睛,光洁的脸蛋上拧起皱纹。“我怎么了?”“你刚才昏过去了,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好晕…”“你有

吃什么东西吗?”
“什么?”“就是仓库里的东西,你有吃什么吗?”也许她想要使劲摇头,残留的眩晕感却只能支撑她晃了晃脸颊,有一种怪异的美显现在她身上,那是少女的

惘。
海洛因篡改了我的味蕾,现在我最爱吃甜食,我喜欢吃糖,吃巧克力,吃果冻,吃

油蛋糕,要不是有其他人在,我可以一个人把这一整个蛋糕都吃完。
当阿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生日蛋糕只剩下几

烧了半截的蜡烛。没人意识到有些东西在静悄悄地改变。
***我们本来约好了在校门口见面,我去了,可她却不在学校,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打她电话,也是关机,我迫不及待地回家,因为我的奖励时间要到了,在上楼的时候我就开始急不可耐地掏钥匙,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屋门居然是开的,根本就用不到钥匙。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确认家里是不是真进贼了,而是赶快去

头柜上瞄一眼那包锡纸还在吗?不在了。卫生间里有动静,门

虚掩,我悄悄拖动着步子挪到门口,发现马桶前跪着一个人,是一个女孩。
她梳着马尾辫,头上别着粉

发夹,穿了宽松的成套校服,

腿和膝盖被地上的水浸

,我听见扳动打火机的响声,她弓着背,趴在马桶盖前不知在摆

着什么,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一只偷油吃的大老鼠。
熟悉的背影,但我却觉得诡异又惊悚。“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对她感到陌生,但我能预感到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穿着校服的老鼠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家,我不能来吗?”老鼠的语气很镇定,很缓慢,好像所有情绪都被熨斗抚平,我却

骨悚然。
“能来,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打你电话关机,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所以呢?你在这干什么呢?”我上前一步,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你是不是动我东西了?”
我看到了她的脸,还有她手上的东西,她手里拿着我放在

头的打火机,还有那张锡纸,但锡纸上已经什么都没了,锡纸也糊掉了,也许是她的手法有问题。
她一脸愧疚地望着我,眼睛里挂着泪,我惊讶地望着她针尖样的瞳孔,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当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时候,不声不响。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是

着我,为什么她对我总是有着夸张到令人捉摸不透的依赖感,为什么总是在我烫

的时候粘在我身边,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在仓库里写作业,为什么没有我的存在会让她焦虑又烦躁。
海洛因的味道很难闻,那是泛着金属味的酸,就像浸在醋里的铁皮,起初她无比讨厌这个味道,大概也就是不到一周的功夫,她不仅不再抱怨,还总是主动凑过来,乖乖地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起静静地看着小小的房间被升腾的银白色魂魄占领。
大概从那个时候我开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那就是我觉得她懂我,她好像真的能捕捉到我的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