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黑暗中,玉颂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凭声音判断刀法,那飞镖发出时他虽然听出声音不对,但毕竟是面对面的对敌,两人相隔不过一尺开外的距离,哪里还能躲得开?
闷哼一声,他身子弯了下去,剑势下沉。
尚启

知道他中了镖。心中大喜,忙扑上去想再补一刀,忽然脚下一阵剧痛,脚踩上竟中了一剑。
原来玉颂明虽然中了镖,但顺势在弯

的一刻长剑横扫,滚落一旁,横扫的那一招正好砍在尚启

的脚躁上,他的脚躁处连皮

带筋骨一起被削断,他连站立的能力都没有了,遂骤然摔倒在地。
玉颂明还要再补一剑,以防他再偷袭,却忽听马车内金城倩大声惊呼,原来两人在马车附近

战,尚启

脚踩中剑,原本要劈向他的刀失了准头,砍在马背上,马吃痛狂奔,马车无人驾驶,走得颠簸危险,他心中情急,丢下尚启

,不要命的就直追马车。
他虽轻功出众,但身受镖伤,一时之间竟追不上马车,总算在

力之前勉强跳上马车,用力勒马停车。
“倩儿。”他焦急的唤看金城倩的名字,钻入车厢内查看,只见她倒在地上,头上沾

血迹,似是撞到了固定在车上的茶几桌角。
玉颂明一把将扎在自己小肮上的飞镖拔去,鲜血

涌,但他竟似不觉得疼,将金城倩抱在怀中,然后就飞奔出了马车。
她头上鲜血泊泊

下,与他的鲜血融在一起,他奔到外面时,顿觉天地茫茫,一片清寒凄凉,一时间恍惚着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他知道自己应该要马上带她去看大夫或是回宫看太医,但是大夫在哪里?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怀中的金城倩,双眸紧闭,悄然无声—
第十六章做菜救子
令狐问君在海上苦等了两

,还没有得到薛平的消息,她己经是寝食难安了。纵然圣怀璧百般安抚保证,都不能让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得到一丝一毫的安慰。他见她这样躁动,己没有了平

的冷静,迫不得己让人做了一碗安神的汤药,哄骗着她喝下,才终于让她暂时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圣怀璧还在舱内点看灯批阅奏摺,这些日子朝中的奏摺都要由快船送到这边来,他处理完毕后再由快船送回去。虽然时间会慢一两

,但好在朝内没有紧急情况,而且这几年他一力扶植的那些年轻的朝中新贵都很得力能千,所以朝内情况暂时可以让他放心。
他本是个极为能干的人,当初第一次去工部和令狐问君处理公务,就可以做到一目十行,几十份公文扫一眼便有了决断,这些年从太子到圣皇,处理政务对他来说,更非难事,然而因为圣心晨被绑,让他心情大受影响,如今他看看公文很久,那上面的字却很难进入眼里。
忽然舱门被人敲响,声音虽不大,听上去却很急,以致都失了该有的礼仪分寸。
他怕惊扰了令狐问君,打开门闪身出去,一眼竟看到幽学站在门口,他一愣“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陪着小谢吗?”
“属下无能,有负陛下重托。”幽学笔直地跪了下去。
圣怀璧双层一凝“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谢察觉了尚启

之计,他认为我们杀了金城王之后还要对金城倩不利,所以和尚启

撕破了脸,尚启

怕他耽误大计,一定要…”
“要什么?”他

问。
“要杀他…”幽学轻声说。
他怒斥“混帐东西!谁准许他擅自决定了?朕不是说过,不许动小谢吗?”
“尚启

说,这是鸿门宴,他宁可做范增遗臭万年,也不能让陛下做项羽,大败坟下。”
圣怀璧神情阴冷“然后呢?他得手了?”
“金城的矿山出了事故,小谢和金城倩都去了,尚启

也去了。属下一路追过去,追到时发现尚启

身受重伤,小谢也受了伤,不过最糟糕的是金城倩…她在失控的马车上撞到茶几,现在不省人事。”
“什么?”门内惊呼一声,房门再度被拉开,令狐问君

面憔悴,摇摇晃晃的扶着门框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金城倩受了伤?”
幽学点头“伤势很重,人己经送回都城,请太医诊治,但至今没有醒过来…”
“尚启

呢?”圣怀璧冷冷问道。
“他说计穷事败,无颜见陛下,但恳请陛下准他一家重返故土,他愿以死谢罪。”
“哼一大看胆子公然件逆朕的意思,竟然还敢求重返故土?让他死在金城好了!”圣怀璧

然大怒,喝得幽学喋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令狐问君则在他身后幽幽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蓦然回首,只见她脸孔雪白,眸子乌黑幽沉地看着他。
“这不是正遂了你的意?金城倩重伤,小谢重伤,玉

金城两国都没了一国之主,你正好可以趁势夺取江山。尚启

还是帮了你了,你又何必为难他一家老小。”
圣怀璧的脸色更加阴沉,喝了声“退下!”
幽学立刻识相地告退走了。
他将令狐问君一把推进门“这几

你心情不好,我事事都顺着你、迁就你,但是你不应该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都安在我头上。”
“怎么是莫须有?”她静静道“难道刚才幽学说的不对?难道金城王之死不是因你的‘妙计’吗?”
圣怀璧沉默。
她惨笑地说。“我这样信任你,问过你多少次,金城王之事是否与你有关?你斩钉截铁地说你清白,怪我冤枉了你,结果…还是你做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其实他的确是指使了尚启

适时调动金城内

的设计,但是具体怎么做,却要尚启

见机行事。他一开始并未想到要害金城王死,因为这招太过歹毒,这几年和问君在一起,他心也有些软了,做不出来,不过尚启

毕竟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这责任还是该算在他的头上,所以他也的确无可辩白。
令狐问君见他竟然默认,心中更是寒凉。“杀了金城王之后,你要怎样?不就是趁势夺取金城江山吗?结果金城倩傻乎乎地跑回去想力挽狂澜,又挡了你的道,所以你指使尚启

杀她,最终

得尚启

还要杀小谢…”
“行了!停止你的妄加猜测!”他被她

得没有退路也没有耐

了。“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我和幽学的话,若你是从头开始听的,就该知道我没有吩咐尚启

杀小谢!”
“但尚启

为了你的江山大计必须杀小谢!因为如果他不杀小谢,终有一天小谢就会成为那个挡在你路上的人!”
圣怀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牙

深处挤出几个字“我不管你怎么想了,反正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令狐问君笑得无声“如今小谢和金城倩都因我们而受伤,你怎么敢说问心无愧?”她惊然一惊“也许,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她紧紧抓住圣怀璧的衣袖,慌张地说。“圣朝皇宫守卫一向森严,晨儿身边又有众多侍卫保护,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劫走?一定是你故意放水,让人把他带走,就为了成全你的江山大计!”
圣怀璧猛地将她狠狠推开,气得表情狰狞,嘴

发白“我知道你这个做娘的一时头脑糊涂不清楚,我不跟你计较,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你再扣心自问。我圣怀璧认识你这么久,可做过一件伤你心的事情?当初我那么想杀黑羽定海,最终还不是放他回去了?否则哪有黑羽人现在的猖狂,害得我的亲生儿子落入险境?
“金城倩之事乃是意外,你非要把罪名加在我头上,我无话可说,但晨儿的事你若一定要认为是我故意设计,我只能说是你变得蠢了,可这罪名我至死都不会认的!”
他丢下她,旋风般地离开。
令狐问君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她怎会不知圣怀璧心中的着急和愧疚?这几

她寝食难安,他又何尝不是?眼见他这几

也憔悴不少,她同样疼在心上。
所以他端来安神的汤药,即使她再不想喝,看在他一番苦心的分上,也只能多少喝了一些,但到底精神紧张,勉强睡看之后又断断续续的醒来,因为怕打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他,她就装着

睡,躺在

上一动不动,直到幽学到来。
幽学的话,在她心中砸下巨石,掀起惊涛骇

,儿子出事之后,这是又一件令她震惊的事—金城王的死,金城倩和玉颂明的伤,都成了一把把扎在她心中的匕首,让她再也做不到冷静和平静。
她最怕的,除了失去儿子,还怕失去圣怀璧—失去他的那颗柔软的心。
她不该责怪他的,以她对他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和小谢那份亦主亦仆、亦友亦手足般的感情,所以他不可能下令让小谢死,而让小谢如今爱到不惜抛弃荣华富贵也要追逐的金城倩,也不该是他诛杀的目标,否则当初在海上与她重逢时,他就会动手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她能够想明白,只是她这份混乱浮躁的心情,却让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定要和圣怀璧再

烈地争吵一次才似可以发


中的抑郁。
在屋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早己黑透,虽然主战船高大沉稳,但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依旧有颠簸感。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圣怀璧与船结下的不解之缘—想到五年前与他初夜

极时,他曾皱看眉头,撒娇似的抱怨说他坐船会晕。如今他在海上一待数

。心情不佳,公事私事堆杂,眼见这几

他虽然不断劝她吃饭,但他自己也未曾怎么进食,若再因风

晕船而病倒…
令狐问君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推开舱门,踉踉跄跄地走出去。每一层都有士兵守卫,她一一问过去,得知圣怀璧在第一层东南角的舱房,便寻了过去。
在舱房门前,她站在了,听见幽学在舱房内小声和圣怀璧说话—
“尚启

伤势不轻,那只脚是废了,原本他是要自刎的,被我拦住。我说未得陛下的旨意,他不能自行寻死,所以…他还在等陛下的意思…”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才听到圣怀璧的声音响起,竟有几分沙哑,似是很疲惫了—
“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回国吧。”
幽学惊喜地问。“陛下准他回国了?”
“他家世代为圣朝谋事,朕代先祖感恩,但他伤了小谢,这罪也不能不治。就罚他在圣都城外两百里处的吴玉郡做个太守,替朕看守圣都门户,朕暂时不想见他,无旨他也不得私自返回圣都。”
虽然口气很重,但这结局己经是出乎幽学意料的好了,他连忙道。“属下代尚启

一门谢陛下恩典!”
“你去和小谢说,金城倩的伤,若是金城人治不好,就到圣朝来,或者朕宫中的太医随便他挑,朕是要成全他的这段情,让他不要记恨朕…罢了,这最后一句话不要告诉他了。他现在心中一定恼怒怨恨,定然不会信朕的话了。”
令狐问君听得心中一动,推门而入,舱房内的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她,幽学依旧紧张行礼,圣怀璧却只是眼眸扫了她一下,便侧过脸去,没有吭声。
她默默走到他身边,也不管旁边的幽学是不是在看看,便伏下身子,将双手握在他的手上,然后把头贴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