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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及剑道时,云冽并不吝啬。

 当下他就将那剑灵塔中所遇都说了出来,不论是镜中虚影、剑魂离体,还是其中如何淬炼剑魂、进入顿悟玄妙之内,无一遗漏,虽言语不多,倒也算说得细致。

 另三个剑修听得也极仔细,神色亦随云冽话语有些变化,像是斟酌、思忖。

 不多时,云冽说完,他们也越发沉起来,不过与此同时,心里却都欢喜。

 毕竟云冽此行,到底顺利突破,直达剑魂二炼之境。

 云冽又道:“尔等可自行商讨,何人先去。”这话说完,他就不再同三个剑修多言,而看向徐子青“我去剑影壁参悟,你如何?”

 徐子青微微一笑:“自与师兄同往。”

 随即,师兄弟二人告别那三位剑修,就一齐朝剑影壁行去。

 屠锦扫了印修、荀梁一眼,道一声:“我去了。”

 而后他纵身而起,就如同一团血光,直扑到那剑灵塔前。

 反倒是印修与荀梁落后一步,就并不往前,而同样立当处,朝塔层上光芒瞧去。

 ·

 徐子青与云冽来到剑影壁前,寻了一处相邻位子。

 剑影壁足有四面,既然能将整座剑灵塔都圈围起来,故而虽有许多剑修都打坐,也还有许多空位。

 后来者亦不必争抢了。

 两人就寻了离剑灵塔并不甚远所,一齐盘膝坐了下来。

 云冽看了徐子青一眼。

 徐子青目光温柔,微微点头。

 这便自有一种默契其中。

 示意后,二人各自面相前方山壁,沉心定神,就要修炼起来。

 徐子青只见到自己身影剑影壁中慢慢显现,清晰正是自己面容。

 然而那面容仿佛水中月、镜中花,刚刚出现后笑了一笑,就化作了道道涟漪,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水纹里,也立时出现了极朦胧意境。

 这意境极为熟悉,只一刹那,就摄了徐子青心神!

 他恍惚之间,只觉得一缕元神飘摇,竟就这般进入了剑影壁中!

 眼前山壁上,出现了一道清风。

 这清风徐徐而过,消失刹那,细雨簌簌而下,如丝如帘…

 大地之上,万木萌发,破土而出,一时回大地,处处润泽,生机绵延。细雨过后,草木茁壮,甲木参天,乙木柔韧,牵连而出,覆盖世界。又有一声惊雷劈下,随即电闪阵阵,骤然打中一方林木!顿时万木焦灰,化作烟尘,而生机不断,过不多时,重复繁茂。渐渐冷风袭来,草木衰败,枯叶零落,萧萧瑟瑟。直至寒风愈寒,万木皆枯,白雪如盖,一片皑皑。

 再有清风起,万木复苏,再入轮回。

 如此循环往复,岁岁枯荣,岁岁重生。

 徐子青立时明白,这就是他曾经所学《四季剑法》,又有领悟四字剑诀,都此时重昭显而出,变作这栩栩如生景象,乃意境显化而成。

 不过就算他曾应师兄教导磨剑,但到底并非剑修,寻得己身之道后,就不再这般研磨,只将曾经所习这一套剑法、那几个剑诀,化入到青云针锋锐之中,使其寒光凛冽,有宝剑百折不回之利。

 而他虽然并非剑修,可这剑法于他而言,也是悟道根基之一——

 若非习练剑法时深领悟到四季轮回道理,他恐怕也还需得多时,方能自万木生灭间领悟万物生灭,从而推衍出生死轮回之道。

 这剑影壁显然是为剑修参悟而成,初时面对,就将所有剑道上领悟为直观显出来,叫观想剑影壁之剑修细细窥得,从中寻出错处,自行弥补。又或是叫人重复体悟,直到加细致,加深刻。

 于徐子青而言,他看到却不是剑道。

 而是借由这些意境、景象,不断地打磨道心,将领悟融入到自身法道修行之上,汇进生死轮回之道中。

 徐子青心中已定,他沉住气息,牢牢盯住那剑影壁,看万木不断轮回衍化。

 不知不觉间,就沉进去。

 正如同周遭那许多剑修一般…都是如痴如醉,丝毫不舍得离开。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徐子青元神一直剑影壁中飘

 每逢万木一个轮回,他总能体悟到一些关于生生死死道理,将自身小乾坤完善起来。

 因有息壤与须弥芥子本身法则相助,他紫府小乾坤也不断地进化、不断地扩大,里面万木也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生机吐,太极轮转,那木之青龙空中呼啸,盘旋不休。

 剑影壁中万木轮回之时,小乾坤里万木也仿佛呼应一般,与其相和生灭,隐隐约约,就有一种韵律正其中。

 而每经历一次轮回后,木之青龙竟也要扩大几分,过不多时,是口吐青光,落入万木之中。

 正这时,那取青光之木就仿佛真正能呼吸一般,朦胧间有鳞甲生成,到下一刻又立即消失,恍若梦幻…

 如此再三,终于鳞甲渐渐清晰,似乎为龙鳞,似乎为鹰爪,取青光越多之木,变化也越发明显。就连气势,也越发强盛,甚至像是要有一种风雷之声,自其深处而起。

 随后龙须生出、龙尾长、龙头成型…终于形成真龙体态!

 下一刻,龙目微动,就要张开——

 就如同有雷轰鸣,震天而响,徐子青猛然睁眼,元神归位,居然清醒过来!

 刚才那玄而又玄意境,也随之而离了。

 徐子青醒转后,再想要投入剑影壁去,已然不能了。

 既然不能,他也不再多想,就往左侧看去,就见到师兄仍旧阖目,正参悟之中。

 而师兄身上,就有一股淡淡杀意弥漫,将他整个包裹住,如同一层无形罩子,将周遭一切隔绝开来。

 …许是他与师兄乃是双修道侣缘故,他起身立师兄身后时,却能见到剑影壁上模糊影子,似乎是一团纯粹杀气,化作了无数利剑,冲天而起。

 至于细致一些,他也不能看清了。

 自知师兄短时候不能醒来,徐子青定下心,转身往剑灵塔处走去。

 他这时一看,印修仍站塔前。

 略犹豫,徐子青还是走了过去,开口问道:“印道友,如何了?”

 印修气质阴郁,但见到了徐子青,仍算是给了个好脸色:“荀道友正塔中,屠道友已去观想剑道。”

 徐子青顺印修视线看去,果然见到另一方剑影壁前,屠锦笼罩滚滚血里,正面对着剑影壁,气息很是冷漠。

 随后,徐子青与印修又交谈几句,便知道不少。

 原来自打他与师兄去入定以来,已然过了七八个时辰之久,这期间里,屠锦闯过剑灵塔,却是正第十二层时败下阵来,而印修也是同样。不过管如此,他们二人也已是剑魂一炼水准。

 荀梁情稳重宽厚,早年被师门逐出、受了磋磨,却不曾因噎废食,本不变。而印修则不同,他因家毁人亡,险些愤世嫉俗,到后来终于复仇,情也已变得有些孤怪起来。荀梁与他同为仙道修士,对他很是容让,就主动叫印修先入剑灵塔去。

 故而荀梁就成了后一人。

 徐子青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剑灵塔层。

 屠锦与印修皆能顺利达至剑魂一炼,他意料之中。他两个磨练剑道多年,剑意大圆也不知过了多久,早已是到了极限,只欠一丝机会,就可捅破关卡。如今稍一打磨,自然水到渠成。

 如今荀梁正十一层拼斗,应当也不例外。

 果然正如他所想,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十一层光芒一颤,瞬间跳到了第十二层去。

 同样也是十二层坚持了一个多时辰,荀梁身形倒飞而出,被赶出了塔外。

 他低几声,站稳脚跟,之后见到徐子青,抱拳道:“徐道友领悟得了?”

 徐子青一笑:“我本非剑修,虽以往修炼过一些剑术,不过剑影壁前所得,必然是比不上诸位道友。”

 事实也确如此,如徐子青这般修炼法道修士,若全然没学过剑术,就无法借助剑影壁来参悟。而习练过剑术,也往往只能借此弥补剑术缺陷罢了,只有徐子青青,他所习剑法与自身所悟剑诀,其根本意境与己身之道互相呼应,而且是同云冽这剑修双修多次,元神、元婴乃至大道都有数度融,沾染了不少云冽气息,再加之徐子青小乾坤里剑形木作为次木而生出数株来,剑形木上借助云冽之剑域催生无数剑形叶,因此才能使用那剑影壁。

 其实不过是投机取巧。

 也因这般,徐子青参悟出来诸多道理一旦与剑道丝毫扯不上干系,元神就很弹回,是无法借助剑影壁使得自身神通真正完——而云冽,就与他大为不同。

 以云冽之悟性、剑道修为,恐怕再入定个几几夜,也不话下。

 心里暗叹了口气,徐子青也不如何沮丧,先前那一番参悟,他着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譬如…他久久不能练成《万木化龙诀》。

 他绝不会看错,先前小乾坤里,被木之青龙所吐出青光沾染过许多草木,正隐隐有龙化之相,甚至已是逐渐形成真龙化形,他现下就该寻一处僻静所,将那龙目化出,掌握这门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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