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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
 魏,景初中,咸县吏家有怪。每夜无故闻拍手相呼。伺,无所见。其母,夜作,倦,就枕寝息;有顷,复闻灶下有呼声曰:“文约何以不来?”头下枕应曰:“我见枕,不能往。汝可来就我饮。”至明,乃(食卞)臿也。即聚烧之。其怪遂绝。

 魏郡张奋者,家本巨富,忽衰老,财散,遂卖宅与程应。应入居,举家病疾,转卖邻人阿文。文先独持大刀,暮入北堂中梁上,至三更竟,忽有一人长丈余,高冠,黄衣,升堂,呼曰:“细!”细应诺。曰:“舍中何以有生人气也?”答曰:“无之。”便去。须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问答并如前。及将曙,文乃下堂中,如向法呼之,问曰:“黄衣者为谁?”曰:“金也。在堂西壁下。”“青衣者为谁?”曰:“钱也。在堂前井边五步。”“白衣者为谁?”曰:“银也。在墙东北角柱下。”“汝复为谁?”曰:“我,杵也。今在灶下。”及晓,文按次掘之:得金银五百斤,钱千万贯。仍取杵焚之。由此大富。宅遂清宁。

 秦时,武都故道,有怒特祠,祠上生梓树,秦文公二十七年,使人伐之,辄有大风雨,树创随合,经不断。文公乃益发卒,持斧者至四十人,犹不断。士疲,还息;其一人伤足,不能行,卧树下,闻鬼语树神曰:“劳乎?攻战!”其一人曰:“何足为劳。”又曰:“秦公将必不休,如之何?”答曰:“秦公其如予何。”又曰:“秦若使三百人,被发,以朱丝绕树,赭衣,灰坌伐汝,汝得不困耶?”神寂无言。明,病人语所闻。公于是令人皆衣赭,随斫创,坌以灰,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丰水中。其后,青牛出丰水中,使骑击之,不胜;有骑堕地,复上,髻解,被发,牛畏之,乃入水,不敢出。故秦自是置“旄头骑。”

 庐江龙舒县陆亭水边,有一大树,高数十丈,常有黄鸟数千枚巢其上,时久旱,长老共相谓曰:“彼树常有黄气,或有神灵,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妇李宪者,夜起,室中忽见一妇人,着绣衣,自称曰:“我,树神黄祖也。能兴云雨,以汝洁,佐汝为生。朝来父老皆祈雨,吾已求之于帝,明中,大雨。”至期,果雨。遂为立祠。宪曰:“诸卿在此,吾居近水,当致少鲤鱼。”言讫,有鲤鱼数十头,飞集堂下,坐者莫不惊悚。如此岁余,神曰:“将有大兵,今辞汝去。”留一玉环曰:“持此可以避难。”后刘表、袁术相攻,龙舒之民皆徙去,唯宪里不被兵。

 魏,桂太守江夏张辽,字叔高,去鄢陵,家居,买田,田中有大树,十余围,枝叶扶疏,盖地数亩,不生谷。遣客伐之。斧数下,有赤汁六七斗出,客惊怖,归白叔高。叔高大怒曰:“树老汁赤,如何得怪?”因自严行复斫之。血大洒。叔高使先斫其枝,上有一空处,见白头公,可长四五尺,突出,往赴叔高。高以刀逆格之,如此,凡杀四五头,并死。左右皆惊怖伏地。叔高神虑怡然如旧。徐视,非人,非兽。遂伐其木。此所谓木石之怪夔魍魉者乎?是岁应司空辟侍御史兖州刺史以二千石之尊,过乡里,荐祝祖考,白绣衣荣羡,竟无他怪。

 吴先主时,陆敬叔为建安太守,使人伐大樟树,下数斧,忽有血出,树断,有物,人面,狗身,从树中出。敬叔曰:“此名‘彭侯。’”乃烹食之。其味如狗。白泽图曰:“木之名‘彭侯,’状如黑狗,无尾,可烹食之。”

 吴时。有梓树,巨围,叶广丈余,垂柯数亩;吴王伐树作船,使童男女三十人牵挽之,船自飞下水,男女皆溺死。至今潭中时有唱唤督进之音也。

 董仲舒下帷讲诵,有客来诣,舒知其非常客。又云:“雨。”舒戏之曰:“巢居知风,居知雨。卿非狐狸,则是鼷鼠。”客遂化为老狸。

 张华,字茂先,晋惠帝时为司空,于时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狐,积年,能为变幻,乃变作一书生,诣张公。过问墓前华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见张司空否?”华表曰:“子之妙解,无为不可。但张公智度,恐难笼络。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丧子千岁之质,亦当深误老表。”狐不从,乃持刺谒华。华见其总角风,洁白如玉,举动容止,顾盼生姿,雅重之。于是论及文章,辨校声实,华未尝闻。比复商略三史,探颐百家,谈老、庄之奥区,披风、雅之绝旨,包十圣,贯三才,箴八儒,擿五礼,华无不应声屈滞。乃叹曰:“天下岂有此少年!若非鬼魅则是狐狸。”乃扫榻延留,留人防护。此生乃曰:“明公当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学问?墨子兼爱,其若是耶?”言卒,便求退。华已使人防门,不得出。既而又谓华曰:“公门置甲兵栏骑,当是致疑于仆也。将恐天下之人卷舌而不言,智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为明公惜之。”华不应,而使人防御甚严。时丰城令雷焕,字孔章,博物士也,来访华;华以书生白之。孔章曰:“若疑之,何不呼猎犬试之?”乃命犬以试,竟无惮。狐曰:“我天生才智,反以为妖,以犬试我,遮莫千试,万虑,其能为患乎?”华闻,益怒曰:“此必真妖也。闻魑魅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千年老,不能复别;惟得千年枯木照之,则形立见。”孔章曰:“千年神木,何由可得?”华曰:“世传燕昭王墓前华表木已经千年。”乃遣人伐华表,使人至木所,母空中有一青衣小儿来,问使曰:“君何来也?”使曰:“张司空有一少年来谒,多才,巧辞,疑是妖魅;使我取华表照之。”青衣曰:“老狐不智,不听我言,今祸已及我,其可逃乎!”乃发声而泣,倏然不见。使乃伐其木,血深;便将木归,燃之以照书生,乃一斑狐。华曰:“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复得。”乃烹之。

 晋时,吴兴一人有二男,田中作,时尝见父来骂詈赶打之。童以告母。母问其父。父大惊,知是鬼魅。便令儿斫之。鬼便寂不复往。父忧,恐儿为鬼所困,便自往看。儿谓是鬼,便杀而埋之。鬼便遂归,作其父形,且语其家,二儿已杀妖矣。儿暮归,共相庆贸,积年不觉。后有一法师过其家,语二儿云:“君尊侯有大气。”儿以白父,父大怒。儿出以语师,令速去。师遂作声入,父即成大老狸,入下,遂擒杀之。向所杀者,乃真父也。改殡治服。一儿遂自杀,一儿忿懊,亦死。

 句容县麋村民黄审,于田中耕,有一妇人过其田,自塍上度,从东适下而复还。审初谓是人。如此,意甚怪之。审因问曰:“妇数从何来也?”妇人少住,但笑而不言,便去。审愈疑之。预以长镰伺其还,未敢斫妇,但斫所随婢。妇化为狸,走去。视婢。乃狸尾耳。审追之,不及。后人有见此狸出坑头,掘之,无复尾焉。

 博陵刘伯祖为河东太守,所止承尘上有神,能语,常呼伯祖与语,及京师诏书诰下消息,辄预告伯祖。伯祖问其所食啖。得羊肝。乃买羊肝于前,切之脔,随刀不见。尽两羊肝。忽有一老狸,眇眇在案前,持刀者举刀斫之,伯祖呵止,自着承尘上。须臾大笑曰:“向者啖羊肝,醉,忽失形与府君相见。大惭愧。”后伯祖当为司隶,神复先语伯祖曰:“某月某,诏书当到。”至期,如言。及入司隶府,神随遂在承尘上,辄言省内事。伯祖大恐怖。谓神曰:“今职在刺举,若左右贵人闻神在此,因以相害。”神答曰:“诚如府君所虑。当相舍去。”遂即无声。后汉建安中,沛国郡陈羡为西海都尉,其部曲王灵孝无故逃去。羡杀之。居无何,孝复逃走。羡久不见,囚其妇,妇以实对。羡曰:“是必魅将去,当求之。”因将步骑数十,领猎犬,周旋于城外求索。果见孝于空冢中。闻人犬声,怪遂避去。羡使人扶孝以归,其形颇象狐矣。略不复与人相应,但啼呼“阿紫。”阿紫,狐字也。后十余,乃稍稍了悟。云:“狐始来时,于屋曲角栖间,作好妇形,自称阿紫,招我。如此非一。忽然便随去,即为,暮辄与共还其家。遇狗不觉云。乐无比也。”道士云:“此山魅也。”名山记曰:“狐者,先古之妇也,其名曰阿紫化而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

 南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则有祸,邑人宋大贤以正道自处,尝宿亭楼,夜坐鼓琴,不设兵仗,至夜半时,忽有鬼来登梯,与大贤语,●目,磋齿,形貌可恶。大贤鼓琴如故。鬼乃去。于市中取死人头来,还语大贤曰:“宁可少睡耶?”因以死人头投大贤前。大贤曰:“甚佳!我暮卧无枕,正得此。”鬼复去。良久乃还,曰:“宁可共手搏耶?”大贤曰:“善!”语未竟,鬼在前,大贤便逆捉其。鬼但急言死。大贤遂杀之。明视之,乃老狐也。自是亭舍更无妖怪。

 北部督邮西平到伯夷,年三十许,大有才决,长沙太守到若章孙也,晡时,到亭,敕前导人且止。录事掾曰:“今尚早,可至前亭。”曰:“作文书。”便留,吏卒惶怖,言当解去。传云:“督邮于楼上观望,亟扫除。”须臾,便上。未暝,楼镫阶下,复有火敕云:“我思道,不可见火,灭去。”吏知必有变,当用赴照,但藏置壶中。既暝,整服坐,诵六甲、孝经、易本讫,卧。有顷,更转东首,以拏巾结两足帻冠之,密拔剑解带。夜时,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伯夷持被掩之,足跣,几失,再三以剑带击魅脚,呼下火照上。视之,老狐,正赤,略无衣。持下烧杀。明旦,发楼屋,得所髡人髻百余。因此遂绝。

 吴中有一书生,皓首,称胡博士,教授诸生。忽复不见。九月初九,士人相与登山游观,闻讲书声;命仆寻之,见空冢中群狐罗列,见人即走,老狐独不去,乃是皓首书生。

 陈郡谢鲲,谢病去职,避地于豫章,尝行经空亭中,夜宿。此亭,旧每杀人,夜四更,有一黄衣人呼鲲字云:“幼舆!可开户。”鲲澹然无惧,令申臂于窗中。于是授腕。鲲即极力而牵之。其臂遂。乃还去。明看,乃鹿臂也。寻血取获。尔后此亭无复妖怪。晋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吴郡,还至曲阿,暮,引船上,当大埭,见埭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晓,解金铃系其臂,使人随至家,都无女人。因猪栏中,见母猪臂有金铃。

 汉,齐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间,座上施皁帐,常在其中,积十数年,后因祀事,帐中忽有人语,自呼高山君,大能饮食,治病有验。文奉事甚肃。积数年,得进其帐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见颜色。谓文曰:“授手来!”文纳手,得持其颐,髯须甚长;文渐绕手,卒然引之,而闻作羊声。座中惊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杀之,乃绝。

 北平田琰,居母丧,恒处庐向。一暮夜,忽入妇室,密怪之曰:“君在毁灭之地,幸可不甘。”琰不听而合。后琰暂入,不与妇语。妇怪无言,幷以前事责之。琰知鬼魅。临暮,竟未眠,衰服挂庐。须臾,见一白狗,撄庐衔衰服,因变为人,着而入。琰随后逐之,见犬将升妇,便打杀之、妇羞愧而死。

 司空南来季德,停丧在殡,忽然见形坐祭上,颜色服饰声气,是也,孙儿妇女,以次教戒,事有条贯。鞭朴奴婢,皆得其过。饮食既绝,辞诀而去。家人大小,哀割断绝。如是数年。家益厌苦。其后饮酒过多,醉而形,但得老狗。便共打杀。因推问之,则里中沽酒家狗也。

 山王瑚。字孟琏,为东海兰陵尉,夜半时。辄有黑帻白单衣吏,诣县,叩阁。之,则忽然不见。如是数年。后伺之,见一老狗,白躯犹故,至阁,便为人。以白孟琏,杀之,乃绝。

 桂太守李叔坚,为从事,家有犬,人行。家人言:“当杀之。”叔坚曰:“犬马喻君子。犬见人行,效之,何伤!”顷之,狗戴叔坚冠走。家大惊。叔坚云:“误触冠缨挂之耳。”狗又于灶前畜火。家益怔营。叔坚复云:“儿婢皆在田中,狗助畜火,幸可不烦邻里。此有何恶。”数,狗自暴死。卒无纤芥之异。

 吴郡无锡有上湖大陂,陂吏丁初天,每大雨,辄循堤防。盛雨,初出行塘,暮回顾,有一妇人,上下青衣,戴青伞,追后呼:“初掾待我。”初时怅然,意留俟之。复疑本不见此,今忽有妇人,冒雨行,恐必鬼物。初便疾走。顾视妇人,追之亦急。初因急行,走之转远;顾视妇人,乃自投陂中,泛然作声,衣盖飞散。视之,是大苍獭,衣伞皆荷叶也。此獭化为人形,数媚年少者也。

 魏齐王芳正始中,中山王周南,为襄邑长,忽有鼠从出,在厅事上语曰:“王周南!尔以某月某当死。周南急往,不应。鼠还。后至期,复出,更冠帻皁衣而语曰:“周南!尔中当死。”亦不应。鼠复入。须臾,复出,出,复入,转行,数语如前。适中。鼠复曰:“周南!尔不应死,我复何道!”言讫,颠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视之,与常鼠无异。

 安城南有一亭,夜不可宿;宿,辄杀人。书生明术数,乃过宿之,亭民曰:“此不可宿。前后宿此,未有活者。”书生曰:“无苦也。吾自能谐。”遂住廨舍。乃端坐,诵书。良久乃休。夜半后,有一人,着皁单衣,来,往户外,呼亭主。亭主应诺。“见亭中有人耶?”答曰:“向者有一书生在此读书。适休,似未寝。”乃喑嗟而去,须臾,复有一人,冠赤帻者,呼亭主。问答如前。复喑嗟而去。既去,寂然。书生知无来者,即起,诣向者呼处,效呼亭主。亭主亦应诺。复云:“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乃问曰:“向黑衣来者谁?”曰:“北舍母猪也。”又曰:“冠赤帻来者谁?”曰:“西舍老雄父也。”曰:“汝复谁耶?”曰:“我是老蝎也。”于是书生密便诵书。至明不敢寐。天明,亭民来视,惊曰:“君何得独活?”书生曰:“促索剑来,吾与卿取魅:”乃握剑至昨夜应处,果得老蝎,大如琵琶,毒长数尺。西舍,得老雄父;北舍,得老母猪,凡杀三物,亭毒遂静,永无灾横。

 吴时,庐陵郡都亭重屋中,常有鬼魅,宿者辄死。自后使官,莫敢入亭止宿。时丹人汤应者,大有胆武,使至庐陵,便止亭宿。吏启不可。应不听。迸从者还外,惟持一大刀,独处亭中。至三更。竟忽闻有叩阁者。应遥问是谁?答云:“部郡相闻。”应使进。致词而去。顷间,复有叩阁者如前,曰:“府君相闻。”应复使进。身着皂衣。去后,应谓是人,了无疑也。旋又有叩阁者,云:“部郡府君相诣。”应乃疑曰:“此夜非时,又部郡府君不应同行。”知是鬼魅。因持刀之。见二人皆盛衣服,俱进,坐毕,府君者便与应谈。谈未竟,而部郡忽起至应背后,应乃回顾,以刀逆击,中之。府君下坐走出。应急追至亭后墙下,及之,斫伤数下,应乃还卧。达曙,将人往寻,见有血迹,皆得之云。称府君者,是一老狶也;部郡者,是一老狸也。自是遂绝。

 译文

 曹魏景初年间(公元 237 年—239 年),咸县县吏王臣家里出现了怪 事,无缘无故地会听见拍手和呼喊的声音,留神查看却看不见什么。他母亲 夜里干累了,就靠在枕头上睡觉。一会儿,便又听见灶下有喊声说:“文约, 你为什么不来?”他母亲头下的枕头回答说;“我被枕住了,不能到你那边 去。你可以到我这儿来喝水。”到天亮一看,原来是饭勺。王臣就把它们放 在一起烧掉了,他家里的怪事从此就没有了。

 魏郡有个叫张奋的人,家里本来极其富裕,忽然之间却变得衰老了,财产也散失了,于是就把房屋卖给了程应。程应搬进去居住,全家都生病,所以又把房屋转卖给邻居何文。何文先独自拿了大刀,在傍晚进入北面的堂屋 中,躲在梁上。到三更将尽,忽然有一个人,高一丈多,戴着高帽子,穿着 黄衣服,登堂喊道:“细。”那细答应了一声。那人又说:“屋里为什 么有活人的气味?”细回答说:“没有呀。”这个穿黄衣服的人就走了。 一会儿,有一个戴高帽子穿青衣服的,再接下来有一个戴高帽子穿白衣服的, 他们和细的问话答话都与前者一样。到快要天亮的时候,何文就从梁上跳 下,站在堂中,象刚才那三个人一样呼唤细,问道:“穿黄衣服的是谁?” 细回答说:“是黄金。他在堂屋的西墙下。”何文又问:“穿青衣服的是 谁?”细回答说:“是铜钱。他在堂屋前离井边五步远的地方。”何文又 问:“穿白衣服的是谁?”细回答说:“是银子。他在墙东北角的柱子底 下。”何文又问:“你又是谁?”细回答说:“我是木杵。现在在灶头下 面。”等到天壳后,何文依次挖掘,得到黄金白银五百斤,铜钱千万贯。接 着便把木杵拿出来烧掉了。从此何文十分富裕,宅屋也就清静安宁了。

 秦国的时候,武都郡故道县有一座怒特祠,祠堂边上长着一棵梓树。秦 文公二十七年(公元前 739 年),派人去砍伐这棵梓树,马上就有狂风暴雨。 树上的创口随即合拢了,整整砍了一天也没有把它砍断。秦文公就增派了士 兵,拿着斧头的人多达四十个,还是砍不断。士兵们疲倦了便回去休息,其 中有一个人伤了脚,不能走路,只好躺在树下,他听见鬼对树神说:“攻战 得很辛劳吧?”其中一个树神说:“哪里算得上辛劳?”鬼又说:“秦文公 一定不肯罢休,怎么办?”树神回答说;“秦文公能把我怎么样呢?”鬼又 说:“秦文公如果叫三百个人披着头发,用大红丝线绕住树干,穿着赤褐色 的衣服,撒着灰来砍你,你能不因窘吗?”树神便哑口无言了。第二天,伤了脚的这个人便把听到的话告诉了秦文公。秦文公于是叫士 兵们都穿上赤褐色衣服,紧跟着创口砍出,就用灰撒上。结果树被砍断了, 树中有一头青牛跑了出来,奔跑着进入丰水中。后来青牛又从丰水中跑出来, 秦文公派骑兵去击杀它,开始时没有取胜。有个骑兵摔到地上后又爬上了故马,他的发髻散开了,便披着头发去追它,青牛害怕他,于是逃进丰水中, 不敢再出来了。所以,秦国从此以后便设置了旄头骑。

 庐江郡龙舒县陆亭河边有一棵大树,高几十丈,常常有几千只黄鸟在这 树上做窝。当时已经很长时间没下雨了,老人们在一起互相议论说:“那大 树常常有黄气,或许有神灵,我们可以向它求雨。”因而他们就拿着酒和干 去了。陆亭乡中有一个寡妇叫李宪的,有一天夜里起,忽然在房间里看 见一个妇女,穿着绣花衣,自称说:“我是树神黄祖,能兴云降雨。因为你 本纯洁,所以我来帮助你谋生。明天早晨父老乡亲都要来求雨,我已向上 帝请求过了,明天中午就会下大雨。”到了明天中午,果然下而了,于是人 们就给她建造了祠堂。这树神通过李宪的口说:“各位父老乡亲都在这里。 我的住地靠近河,应该献上一些鲤鱼给大家尝尝。”说罢,就有几十条鲤 鱼,飞来聚集在祠堂下,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惊奇。象这样过了一年多,树 神对李宪说:“将要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现在我得告别你走了。”她留给李 宪一个玉环,说:“你拿了这东西,可以避难。”后来刘表、袁术攻战,龙 舒县的老百姓都逃难亡到外地去了,只有季宪所在的村子没遭到战 扰。

 魏国桂太守江夏郡人张辽,字叔高,离开鄢陵县,隐居在家中买了田 地。田中有棵大树十多围,枝叶很茂盛,遮住了几亩地,使之不能长出庄稼。 于是张辽就派遣门客去砍掉它。斧子砍了几下,就有六七斗红色的浆汁了 出来。门客惊恐万状,回来报告了张辽。张辽十分生气地说:“树老了,树 浆就红了,怎么能这样大惊小怪!”于是他就自己穿好衣服去了,再砍那棵 树,竟然有大量的鲜血洒出来。张辽就让门客先砍树枝,枝上有一个空地 方,只见那里有一个白头老人,大约四五尺长,突然跳出来,直奔张辽,张 辽用刀抵挡他。如此战斗,一共砍掉了老人四五个头,这些头都死了。旁边 的人都吓得趴在地上,而张辽的神情却还象原来那样和悦。慢慢地仔细看那 死去的白头老人,既不是人,也不是野兽,大家便顺利地砍掉了那棵树。这 就是所说的“木石的妖怪,夔、蝄 ”之类的东西吗?这一年,张辽被提拔 为司空辟侍御史、兖州刺史。他以秩禄二千石的高贵地位,去探皇家乡,祭 祀祖先,白天穿着绣花衣,花得过了分,竟然也没有别的妖怪了。

 吴先主孙权当政的时候,陆敬叔任建安太守,他派人去砍伐大樟树,砍 了几斧头,忽然有鲜血出来。树断了,有个怪物人面狗身,从树中出来。 陆敬叔说:“这怪物名叫‘彭侯’。”就把它煮来吃了,它的味道象狗一样。《白泽图》说:“树木的怪名叫‘彭侯’,形状象黑狗,没有尾巴,可以 把它煮了吃。”

 吴国时,有一棵梓树极,叶子宽一丈多,下垂的材枝遮盖了几亩地。 吴王矿伐这棵树来造船,叫三十个少年男女拉它。船却自己飞下了水,童男 童女都淹死了。直到今天,水潭中还时常有督促前进的呼号声。

 董仲舒放下帷幕讲课,有个客人来拜访,董仲舒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普通 的人。客人又说:“要下雨了。”董仲舒便和他开玩笑说:“住在巢里的知 道刮风,住在里的知道下雨。您不是狐狸,就是鼷鼠。”客人就变成了一 只老狐狸。

 张华,字茂先,晋惠帝时(公元 290 年——306 年)任司空。当时燕昭 王墓前有一只花狐狸,因为年深久而能使自己变化莫测,于是便变成了一 个读书人,想去拜访张华。它去问墓前的华表:“凭我的才能相貌,可以去 见张司空吗?”华表说:“您善于辩解,当然没有什么不可的。只是张公的 才智气度,恐怕难以控制,你去一定会遭到屈辱,可能还会回不来。不但会 丢了您修炼千年的体质,也会让我老表深受其害。”狐狸不听华表的劝告,就拿着自己的名片去拜见张华。张华看见他年纪轻轻,风倜傥,肌肤洁白如玉,举动从容不迫,转眼回望风姿横生,所以 十分敬重他。于是他就论列起文章的优劣成败,分别评判各个作家的名声和 实际,张华还从未听见过这样的评论。等到他再商讨《史记》、《汉书》、《东观汉记》等三都史书,探求诸子百家的微义理,畅谈《老子》、《庄子》的玄妙之处,揭示《诗经》中《风》、《雅》的非凡意旨,概括颜渊、 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宰我、子贡、冉有、季路、子游、子夏等十哲的学 问,贯通天文、地理、人事等三才的事理,针砭子张、子思、颜氏、盂氏、 漆雕氏、仲良氏、孙氏、乐正氏等八个儒家学派的得失,挑剔吉礼、嘉礼、 宾礼、军札、凶礼等五种礼法的弊端,张华无不应对迟钝、甘拜下风。张华 于是叹息说:“天底下哪会有这种年轻人!如果不是鬼魅,就一定是狐狸。” 于是就打扫了榻挽留他,并留下人防范他。这书生便说:“您应该尊重贤 能的人才,宽容普通的百姓,嘉奖聪明能干的而同情没有能力的。怎么能忌 恨别人有学问呢?墨子普遍地爱天下的人,他象你这样吗?”说完,便要求 告辞。张华已经派人守住了门,书生没能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对张华说: “您门口部署了士卒挡道,该是对我有怀疑了吧。我真担心天下的人,将会 卷起舌头不再和您说话,足智多谋的贤士,望着您的家门而不敢进来。我深 深为您感到可惜。”张华没有理睬他,反而叫人防守得更加严密了。这时候丰城县县令雷焕,字孔章,是个广闻博见的人,来拜访张华,张 华把书生的事告诉了他。雷焕说:“如果你怀疑它是鬼魅或狐狸,为什么不 呼猎犬来试探一下呢?”张华就呼猎犬来试探,那老狐狸竟然没有一点害怕 的神色。狐狸说:“我生来就有这样的才智,你反把我当成妖怪,用狗来试 探我,尽管你千方百计来试探我,难道能伤害我呢?”张华听见后更加恼火了,说:“这书生一定是真的妖怪了。听说鬼怪怕狗,但狗能识别的只是修 炼了几百年的怪物,至于修炼了千年以上的老怪,狗就不能再识别了。只 有搞到千年的枯木点燃后照它,它的原形才能立即显出来。”雷焕说:“千 年的神木,在什么地方能搞到呢?”张华说:“人们传说燕昭王坟前的华表 木,已经经历了一千年了。”于是张华就派人去砍华表。使者快要到华表木那里了,忽然空中有一个 穿着青衣服的小孩来到跟前,问使者说:“您来干什么呀?”使者说:“张 司空那里有一个少年来访,很有才学,善于辩说,张司空怀疑他是妖怪,派 我来取华表木去点燃了照他。”青衣小儿说:“老狐狸不明智,不听我的话, 今天灾祸已经波及我了,我哪能逃避得了呢?”于是便放声大哭起来,但忽 然又不见了。使者就砍伐了那华表木,木中的血都了出来,他便扛着华表 木回去了。把华表木点燃了来照书生,竞是一只花狐狸。张华说:“这两样 东西如果不碰上我,过一千年也不可能发现。”于是他就把狐狸煮了。

 晋朝时,吴兴郡一个人有两个儿子,他们在田里劳动时,曾经被父亲大 骂并追打。儿子们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问他们的父亲,父亲大吃一惊, 知道是鬼魅,便叫儿子把它砍死。鬼便安静下来不再去了。父亲担心儿子被 鬼所困,就亲自去看看。儿子以为是鬼,就把父亲杀死埋了。那鬼就马上回 家,变成了他父亲的形状,并且对他家里的人说:“两个儿子已经杀死了妖 怪。”儿子傍晚回家,全家都向他们祝贺,过了好几年大家都没有发觉。后 来有一位法师来拜访他们家,对两个儿子说:“你们的父亲有严重的气。” 儿子把这话告诉了父亲,父亲十分恼火,儿子出来,把父亲恼火的事告诉了 法师,叫他快走。法师却念念有词走进内屋,父亲立即变成了一只很大的老 狐狸,钻到下,法师就把它捉住杀了。这下子大家才知道,从前杀掉的, 竟是真父亲啊。于是家里就重新为父亲安葬服丧。一个儿子因此自杀了;一 个儿子又气忿又懊悔,也死了。

 句容县麋村的老百姓黄审,在田中耕地。有一个妇女经过他的田地,从 田埂上经过,从东边刚下去而后又回来了。黄审开始还以为是人,但天天象 这样,心里就觉得很奇怪。于是黄审就问道:“你这妇人是从什么地方来?” 这妇女稍稍停留了一下,只是向他笑着,却不讲话,接着便走了。黄审更加 怀疑她,就准备好了长镰刀,等候她回来,但还是没敢砍那妇女,只是砍了 跟在她身后的婢女。这妇女就变成了狐狸,逃跑了。再看看那婢女,原来只 是条狐狸尾巴。黄审追那狐狸没追上。后来有人看见这狐狸曾从地中出来, 就把它挖出来,竟再没有尾巴了。

 博陵县人刘伯祖任河东郡太守,住所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神仙,会说话, 常常叫刘伯祖来和他交谈。每当京城的诏书文诰送来消息,他总会预先告诉刘伯祖。有一次刘伯祖问他要吃什么,他说要吃羊肝。刘伯祖就买了羊肝, 叫人在办公桌前切碎,一块块羊肝随着刀落就不见了,这样一直吃完了两只 羊肝。忽然有一只老狐狸,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刘伯祖的办公桌前面,拿刀的 人想举刀砍它,刘伯祖喝住了。狐狸便自己爬上了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它 大笑着说:“刚才我吃羊肝,得意之间忽然现出了原形,给太守看见了,十 分惭愧。”后来刘伯祖要当司隶校尉,狐仙又预先告诉刘伯祖说:“某月某,诏 书该来了。”到时候果然象他所说的那样来了诏书。等到刘伯祖进了司隶府, 狐仙仍然伴随着住在天花板上,总是告诉一些中央政府年的事情。刘伯祖十 分恐惧,对狐仙说:“我现在的职责是侦查检举官吏的犯法行为。如果皇帝 身边的亲信权贵们听说有神仙在这里,就会来害我。”狐仙回答说:“如果 真象您所忧虑的那样,那么我应该离开你走了。”从此就没有什么声音了。

 东汉建安年间(公元 196 年——220 年),沛国郡的陈羡任西海都尉。 他的部下王灵孝无故逃跑,陈羡想要杀了他。过了没多少时候,王灵孝又逃 跑了。陈羡很长时间不见他回队,就把他的子关了起来,这妇人如实作了 回答。陈羡说:“这肯定是妖怪把他带走了,该去找找他。”因此陈羡率领几十个步兵骑士,带着猎犬,在城外来来回回寻找,果然发现王灵孝在一个墓中。听见外面人与狗的声音,那妖怪就逃走了。陈羡 叫人搀扶着王灵孝回队,他的形状已经很象狐狸了,一点也不和人接话,只 是呼唤“阿紫”阿紫,是那狐狸的名字。过了十多天,他才渐渐醒悟了, 说:“狐狸刚来的时候,在房屋拐角处棚那里,变成了美女的形状,说自 己名叫‘阿紫’,挥手招我去。她象这样不止一次地来引我,我便迷糊 糊地跟着她去了,她就做了我的子,晚上我总是和她一起回到她的家里。 那天你的狗来了我还没有醒。”他说在那里快乐得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的。道士说:“这是山里的怪。”《名山记》说:“狐狸,是上古的妇,她的名字叫‘阿紫’,死后就变成了狐狸。所以孤狸大多自称‘阿紫’。”

 南郡西郊有一座亭馆,人不可以在里面留宿,如果在里面住宿,就会 遭殃。城里人宋大贤,以正道立身处世,曾经在这亭楼上住宿,夜里坐着弹 琴,也没准备好什么兵器。到半夜时分,忽然有一个鬼来了,它爬上楼梯和 宋大贤谈话,直瞪着眼睛,着那长短不齐的牙齿,容貌十分可怕。宋大贤 还是象原来那样弹着琴,鬼便走了。一会儿,鬼在街市中拿了一个死人的头, 回来对宋大贤说:“你是否可以稍微睡一下呢?”便把死人的头扔在宋大贤 的跟前。宋大贤说:“很好!我晚上睡觉没有枕头,正想得到这个东西呢!” 鬼又走了。过了很久鬼才回来,对宋大贤说:“我们是否可以一起来赤手空 拳搏斗一下呢?”宋大贤说:“好!”话还没有说完,鬼已经站在宋大贤的 面前了,宋大贤便上去抓住它的。鬼只是急迫地连声说“死”宋大贤 就把它杀了。第二天去查看它,原来是只老狐狸。从此以后,这亭楼里再也 没有妖怪了。

 北部督邮西平郡人郭伯夷,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很有才智决断,是长沙 太守郅君章(“若章”当作“君章”)的孙子。他下午四点钟左右来到一座 亭馆,使命令开路的差役姑且进亭留宿。录事掾禀告说:“现在时间还早, 可以赶到前面的亭馆去住。”郅伯夷说:“我现在想写公文。”于是就留下 来了。这亭馆的小吏非常恐惧,说他们应该离开这儿。郅伯夷却传令说:“督 邮想到楼上观望,快一点去打扫!”一会儿郅伯夷使上了楼。天还没有黑, 楼梯下却又点上了灯火。郅伯夷命令说:“我在思考道家学说,不可以见火, 请把它灭了!”亭吏知道一定会有突变的事故发生,到时候该用火去照看, 所以只是把火暂且藏在壶中。天色已经黑了,郅伯夷穿戴整齐后坐着,念诵《六甲》、《孝经》、《易 经》等,念完就睡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头转到东边去睡,用大中扎在两 脚上,再用头巾、帽子戴在它上面,并偷偷地拔出了宝剑,解开了衣带。夜 深了,有个乌黑的东西四五尺长,逐渐升高,跑到楼上后,便扑向郅伯夷。 郅伯夷拿起被子罩它,他两脚光光地从头巾中挣脱出来,差一点被那怪抓 了去。他反复用剑和衣带打怪的脚,并喊楼下的人把火拿上来,光照下一 看,只见一只老狐狸浑身通红,身上一也没有,于是便捉下去把它烧死 了。第二天彻底清理这楼房,发现被狐狸抓下来的人的发髻有一百多个。从此这亭楼里的怪就没有了。

 吴郡有一个书生,因为白头发,人们便称他胡博士。有次给学生们讲课, 忽然又不见了。九月初九那一天,学生们一起登山游览,忽然听见讲课的声 音,就叫书僮去寻找。只见一个墓中,一群狐狸排列在那儿听课,看见人 来就逃跑了。只有一只老狐狸不走,它就是那个白头书生。

 陈郡人谢鲲,推托有病而引退离职,因避祸而移居在豫章郡。有次曾出 外经过一座空亭,便在里面过夜,这亭馆过去常常死人。这天夜里四更时分, 有一个身穿黄衣服的人呼唤着谢赐的字说:“幼舆,请你开门。”谢鲲泰然 自若,毫无惧,叫他把手臂从窗口中伸进来。于是穿黄衣服的人就把手腕 伸了进来,谢鲲马上使尽全身力气拉他的手腕,他的手臂就掉了下来,接着 就逃回去了。第二天一看,原来是只鹿臂。于是按照那血迹去寻找,终于把 这只鹿怪抓获了。从此以后,这亭馆就不再有妖怪了。

 晋朝有一个读书人,姓王,家在吴郡。有次他回家来到曲阿县,当时天 已晚,便把船拉上去靠住土坝。看见土坝上有一个女子,年龄在十七八岁,就招呼她来过夜。到天亮时,他解下一个金铃缚在她的胳膊上,派人随着铃 声跟踪到她家里,哪知这家中根本没有女人,那人便随着铃声走近猪圈,只 见一只母猪的前腿上有只金铃。

 汉朝齐郡人梁文爱好神仙方术。他家里有一座神祠,共造了三四间房屋, 神座上挂着黑色的帷帐,他常常呆在这神祠中,一直过了十多年。后来因为 祭祀的事,帷帐中忽然有人说起话来,自称“高山君”那神人很能吃东西, 治病也很有效果。梁文侍奉他十分严肃认真,过了几年,梁文被准许进入他 的帷帐中。那神人醉了,梁文才求得可以用手摸一下他的面容。那神人对粱 文说:“把手伸过来。”梁文把手伸过去,可以捏着神人的下巴,发现神人 的胡须很长。梁文渐渐把这胡须绕在手上,突然用力一拉,却听见神人发出 了羊的叫声。在座的人都吃惊地站了起来,帮着梁文拉那神人,原来那神人 是袁术家的一只羊。这只羊早就失踪了七八年,一直不知道它在哪里。大家 把羊杀了。神人也就没有了。

 北平郡的田琰为母亲守丧,一直住在坟边的草屋里。已快一年了,却忽 然在夜里走进了子的房间。子偷偷地责备他,说:“您处在母亲死了该 悲痛得毁形灭的境地,希望您别再作乐了。”田琰不听她的,只管和她 作乐。后来田琰短暂回家一次,没有和子谈话,子奇怪他不说话,又 拿上次的事情责备他。田琰知道是怪,所以直到天全黑了也没睡着,把丧服挂在坟边的草屋里。一会儿,他看见一只白狗,用脚爪抓起丧服用口衔着,就变成 了人,接着便穿了丧服到他子的房间里去了。田琰跟在它后面追它,看见 这条狗即将爬上时,就把它打死了。他子羞愧得自杀了。

 司空南郡人来季德,已经入棺等着下葬了,忽然又现出原形,坐在祭 上,面色服装声音,还是象常见的那样。孙儿媳妇,他依次教导告诫,嘱咐的事情都有条有理。他鞭打奴婢,也都说 得出他们的罪过。吃喝完毕,便告别走了。全家老少,悲痛绝。象这样过 了几年,家里的人渐渐地觉得有点讨厌了。后来他喝酒喝得太多了,醉了以 后原形毕,不过是一条老狗,大家便一起把它打死了。接着大家去打听这 条狗的来历,原来就是村中卖酒人家的狗。

 山郡人王瑚,字孟琏,任东海郡兰陵县尉。半夜时分,总有戴着黑头 巾穿着白单衣的小吏到县府敲门,王瑚去开门接他,却又忽然不见了,象 这样一直过了好几年。后来(王瑚派人)偷偷地探察他,只见一条老狗,黑的头、白的身体仍象过去那样,一到县府门口便变成了人。(派出的人)把 这情况告诉了王瑚,王瑚就把它杀了,于是敲门的事也就绝迹了。二十三桂太守李叔坚,曾给刺史当从事史。他家里有条狗,象人一样 站起来走路,家里人说应该杀了它。李叔坚说:“犬马常常用来比喻君子。 狗看见人走路,便模仿着走,有什么伤害呢?”过了一会儿,狗戴了李叔坚 的帽子奔跑起来,家里的人十分惊讶,李叔坚却说:“它不小心误碰上了帽 子,是帽带挂住了它的头罢了。”狗又在灶前保留火种,家里人更加惶恐不 安了。李叔坚又说:“奴婢们都在田里干活,狗帮助保留火种,正好可以不 再麻烦乡邻。这有什么坏处?”过了几天,这狗突然死了,结果李家便一点 儿怪异的事情也没有了。

 吴郡无锡县的上湖有条大堤。管堤的小吏丁初,每次天下大雨,总是去 巡视堤岸。这年春天刚下过大雨,他就出去巡视湖堤。傍晚的时候回家,回 头看见有一个妇女,全身上下都穿着青色的衣服,撑着青色的伞,在后边追 着叫喊:“丁副官等等我。”丁初当时十分惆怅,心里想留步等她,但又起 疑云:“本来从没有看见过这种情况,现在忽然有个女人冒着雨天气走路, 恐怕一定是怪了。”丁初便快步逃跑,回头看看那女人,追他也追得很急。 丁初因而也急匆匆地走,走着走着和那女人的距离变远了,回头看那女人, 竟自己跳进湖中,扑通一声,花四溅,衣服和伞都飞散开来。仔细一看, 原来是只青颜色的大水獭,衣服和伞都是荷叶。水獭曾变成人的形状,多次 用美惑年轻人。

 魏齐王曹芳正始年间(公元 240 年——249 年),中山国人氏王周南任 襄邑县县长。忽然有只老鼠从中爬出来,在厅堂上对王周南说:“周南, 你在某月某要死去。”王周南急忙赶前去,却不答腔,老鼠便回到中去 了。后来到了王周南要死的那一天,老鼠又出来了,还戴着帽子、头巾,穿 着黑衣服。对王周南说:“周南,你中午要死了。”王周南还是不答腔。老鼠 又进去了。一会儿它又出来,出来了又进,转了几个来回,讲了几次和 前面相同的话。这时正好到了中午,老鼠又说:“周南,你老不答腔,我还 能说什么呢?”说完,便倒在地上死了,它的衣帽也马上消失了。走近看它, 与平常的老鼠没有什么不同。

 安城南有一座亭馆,夜里不可以在里面住宿,如果在里面住宿,总是 会死人。有一个书生懂得道术,竟在那亭馆里过夜。亭旁的老百姓说:“这 亭馆住不得,过去前前后后很多人在亭馆里住过,没有一个能活着的。”书 生说:“没有害处,我自能对付。”于是他就住在亭馆的办公厅中,还端正 地坐在那儿读书,读了很久才休息。半夜以后,有个人穿着黑色的单衣,来到门外,呼唤亭主,亭主答应了一声。那人问:“看见亭楼里有人吗?”亭主回答说:“刚才有一个书生在 这里读书。现在刚读罢,似乎还没有睡。”那人答应了一声便叹息着走了。 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戴着红色的头巾,呼唤亭主,就象刚才那个人一样和亭 主问答,也答应了一声叹息着走了。他们走了以后也就鸦雀无声了。书生知 道没有人来了,就起来走到刚才那两个人呼喊的地方,仿照他们的样子呼唤 亭主,亭主也答应了一声。书生又说:“亭楼里有人吗?”亭主就象刚才那 样作了回答。书生就问道:“刚才穿着黑衣服来的是谁?”亭主回答说:“是 北屋的母猪。”书生又说:“戴着红头巾来的是谁?”亭主回答说:“是西 屋的老公。”书生说:“你又是谁呢?”亭主说:“我是老蝎。”于是书 生勉力读书读到天亮,不敢睡着。天亮了,亭边的百姓来看他,惊讶地说:“怎么就您一个人能不死?” 书生说:“快拿剑来!我给你们捉拿怪。”于是他就拿着宝剑来到昨天夜 里亭主答话的地方,果然发现了老蝎,大得象琵琶,毒刺有几尺长。又到西 屋抓住了老公,到北屋抓住了老母猪。总共杀了三个怪物,亭馆里的毒害 就被平息了,以后永远也没有灾祸横行了。

 三国东吴时,庐陵郡治所的亭馆楼上常常闹鬼,在里面过夜的人总是死 去。从此以后,过路的使者官员,都不敢到亭馆里留宿。这时丹郡有个叫 汤应的人,很有胆气和武艺,出使来到庐陵,就到亭馆里住宿。亭吏告诉他 这亭馆不能住,汤应没有听从。他让随从回到外面住宿,自己只拿了一把大 刀,独自一人住在亭中。到三更已过,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汤应远远地问:“是谁?”外面的人回答说:“是部郡从事史前来互通信息。”汤应让他进来,他说了一番话就 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象刚才那个人一样来敲门,说:“郡守前来互通 信息。”汤应又让他进来,这人身穿黑衣。这两个人走了以后,汤应认为他 们都是人,一点儿也没有猜疑他们。转眼间又有人敲门,说:“部郡从事史、 郡守前来拜见。”汤应于是怀疑了,心想:“这夜里不是拜访客人的时候, 而且部郡从事史和郡守,也不应该一起来。”他知道来的是妖怪了,就拿着 刀接他们。只见那两个人都穿着华美的衣服,一起进了屋。坐定后,自称 郡守的便和汤应谈话。话还没有说完,部郡从事史忽然起身绕到汤应的背后。 汤应便回过头来,用刀对面砍去,砍中了他。郡守便离开座位逃了出去,汤 应急忙追赶,到亭馆的后墙下,追上了郡守,向他连砍几刀,汤应才回去睡 觉。到天亮,汤应带了人前去寻找,看见有血迹,便按血迹去找,把两个妖 怪都找到了。自称郡守的,是一头老猪;自称部郡从事史的,是一只老狐狸。 从此以后,这亭馆里的妖怪就绝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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